西藏阿里是“天邊的阿里”。曾經,與這片平均海拔4500米的高原關聯著的往往是“世界屋脊的屋脊”“無人區”“荒漠”,而如今行進這里,會與旺盛的生命力不期而遇。
道路兩側,成群的藏野驢與牧民的牛羊一起裝點著高原。在阿里交通部門工作了20年的劉文對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原先這些動物并不常見,現在不僅常見,還跑到了路邊。”他指著遠處的山谷說,“那里還有更多動物。”
比藏野驢更讓人意外的,是無邊無際的綠。而綠意的背后,是西藏和平解放70年來,保護生態環境的不懈努力。
增添一抹綠色
印度洋的暖濕氣流穿越喜馬拉雅山脈,再向北經過岡底斯山脈時,已所剩無幾。強烈的日照,呼嘯的勁風,都加劇了氣候的干燥,再加上人畜增加曾帶來的砍伐、開墾等,1990年時西藏7地市沙漠化土地一度占到了西藏土地面積的16.61%。土地沙漠化成為西藏需要面對的難題。
自1989年開始,中國科學院西北生態環境資源研究院等就開始對西藏沙漠化問題進行系統研究。到21世紀初,西藏土地沙漠化研究與防治示范全面展開,沙漠擴展速率明顯降低。
但在實踐中,選種、改良土壤品質、抗寒……還是難。
從事治沙工作的胡建勇2006年來到日喀則市,創辦了綠大地園林綠化工程有限公司,見證了這里15年來的變化。日喀則市南木林縣和謝通門縣此前已治沙多年,但有的地方因為選種不對,樹種不活,起風時沙土飛揚,能見度有時只有一兩米,車都不敢開。當地政府開始向社會公開招標,以3年為期,對治沙目標提出要求。
胡建勇回憶當時的艱辛:能種草、種樹的時間只有七八兩個月;3800米能種活的樹,4200米就種不活;第一年還活得好好的植物,第三年土壤堿化太嚴重,長勢變差……經過5年探索,江孜沙棘、中國沙棘,沙柳、花棒,沙蒿等本土植物成了胡建勇的防沙“寶貝”,種植成活率達到85%以上。
如今,隨著治沙附屬工程已經完善,胡建勇團隊負責的大片封育土地上草齊刷刷長到了一人高。
不同治理區的環境特點,考驗著治沙者的智慧。根據國務院《西藏生態安全屏障保護與建設規劃(2008—2030年)》,西藏實施三大類10項工程,在各地治沙實踐大力推進下,沙漠化發展趨勢從根本上得到逆轉。
雅魯藏布江、怒江、拉薩河、年楚河、雅礱河、獅泉河(簡稱“兩江四河”),是西藏生態安全屏障的重要組成部分,“十三五”期間,“兩江四河”流域造林綠化、拉薩及周邊地區造林綠化、生態安全屏障防沙治沙等工程,共完成造林近600萬畝,科技含量更高的飛播造林試驗成功啟動,飛播面積21.8萬畝。
守護多樣生命
西藏孕育了豐富的生命。
2014年,國家林業局、西藏自治區林業廳、西藏自治區林業調查規劃研究院和影像生物調查所攝影師李成在林芝市墨脫縣發現了新物種白頰獼猴。
隨著科學考察的持續發展,目前發現陸生野生動物新物種已經非常困難,而在第二次陸生野生動物資源調查中,西藏發現了包括白頰獼猴在內的5個新物種。
復旦大學生命科學學院研究員王放介紹,雅魯藏布大峽谷擁有世界上獨一無二的最深峽谷景觀。在直線距離40公里的范圍內,海拔跨度卻超過7000米,從500多米的熱帶雨林到7782米的南迦巴瓦主峰,從熱帶亞熱帶到高寒荒漠草原的物種在這個區域集中,“可以說是我國最重要的種子資源庫和基因庫”。
雅魯藏布大峽谷、珠穆朗瑪峰、羌塘等都具有國家代表性的自然生態系統。
早在1951年,中央人民政府就組織“政務院西藏工作隊”,從而開啟了科學認識和保護西藏生態環境的進程。
自20世紀80年代起,西藏開始致力于自然保護區建設。目前,西藏已有11個國家級自然保護區、9個國家森林公園、22個國家濕地公園,自然保護地占全區國土面積的38.75%。
西藏的自然保護區動輒上萬平方公里,牧民散居其中,如何實現人與自然的良性互動?
羌塘自然保護區是我國面積最大的荒漠類型自然保護區,是藏羚羊、藏野驢、野牦牛等遷徙活動的重要區域。20世紀70年代起,這里成了一群牧民新的生活之地——受制于原先家鄉草場承載能力,他們從西藏那曲市申扎縣向北遷徙300多公里,來到平均海拔5000多米的雙湖縣。
雙湖縣84.6%的面積位于羌塘自然保護區內。近幾十年來,隨著畜牧業增長、自然保護區的功能區劃,野生動物保護與牧民生產生活矛盾凸顯。
為將人畜遷出保護區的核心區,同時也讓雙湖縣人民向更加宜居的地區適度集中,2019年年底,雙湖縣2900人向南跨越近千公里,搬遷到了海拔3600米的雅魯藏布江北岸。
昔日的無人區,將再次成為無人區,成為野生動物的樂園。
9個自然保護區28萬平方公里正在經歷類似的變化。而在雅魯藏布江沿岸,一個功能齊全的現代城鎮正在形成,10多萬來自那曲、阿里、日喀則等海拔4800米以上的極高海拔地區的群眾將在這里奔赴更加美好的生活。
推動綠色發展
西藏不僅是野生動物的樂園,還是觀星的圣地。
這里每年晴夜數有300多天,光害少、大氣透明度高、海拔高,星空文化資源非常豐富,是天文學家公認的全球最佳天文觀測點之一。2013年,阿里地區獅泉河鎮有了北半球海拔最高的天文觀測站。除了國家天文臺、中科院高能所引力波項目、北京天文館等在這里“登陸”外,來自江蘇蘇州的天文發燒友陳韜,在這里建立了第一個北半球海拔最高的私人遠程天文臺——北冕天文臺。
陳韜曾無數次仰望星空,但面對阿里的星空,他依然感到震撼:“銀河肉眼清晰可見,就連銀河中心的云氣都很清楚,很多紅色星云用肉眼就能輕易分辨。”
2018年,西藏阿里、那曲暗夜星空保護地被正式收錄“世界暗夜保護地名錄”,成為我國首批得到國際組織認可的暗夜保護地。
為了讓更多的游客欣賞到美麗的夜空,阿里地區政府建設了暗夜公園和天文廣場。從獅泉河鎮驅車約半小時可達的暗夜公園,包括星空體驗區、望遠鏡觀測區和旅客服務區。
獨一無二又變化萬千的自然風光,風情獨特而引人入勝的民俗文化,一直是西藏最具競爭力的資源。
西藏的生態文明離不開西藏人民敬畏自然、保護自然的文化傳統,而依托于生態文明的旅游業,也回饋了老百姓“旅游飯”。
自1980年中央第一次西藏工作座談會、1981年國務院第一次組織召開全國旅游工作會議后,西藏的旅游業正式起步。2006年,旅游業被確立為西藏“三產大發展”的龍頭產業。青藏鐵路建成通車和林芝米林機場通航,更讓旅游業如虎添翼。“十三五”期間,西藏累計接待國內外游客15763.26萬人次,完成旅游收入2125.96億元,分別是“十二五”同期的2.3倍和2.4倍。
70年來,雪域高原創造了跨越千年的人間奇跡:社會制度實現歷史性跨越,人民生活極大改善,城鄉面貌今非昔比……歷史前進的車輪駛過西藏卻并未改變西藏良好的生態環境:千年雪山繼續萬峰聳立,滔滔江水亙古奔騰不息,西藏仍然是世界上環境質量最好的地區之一。
“變與不變”,共同推動著西藏向更好的明天大步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