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聯酋敢快速試錯,它把政府當創業公司一樣運營,同時又按照非常現代的金融監管方式監管Web 3.0。”“他們會投入政策、資金等各項支持,不計成本把AI作為國家政策推進。”
·“沒有清晰的中東戰略,貿然來到中東募資,只會折戟而歸,只有扎根中東才能捕捉到中東機遇。扶持只是錦上添花,很難雪中送炭,因此核心是必須了解本地生態,開發出經得起市場考驗的商業模式,然后再向當地政府體現出深入本地的決心。”
在迪拜生活了8個年頭的“90后”朱修頡,這些年見慣了中國創投機構和創業企業在中東來來往往。在中東掘金,要打動“中東土豪”,需要一個中東故事。
“如果創始人、CEO都在中國,只是換個殼、換個皮膚、換個文字、換個翻譯,對中東市場和文化沒有清晰了解,就貿然做一些所謂的本地化,想拿下中東市場,失敗率極高。”1994年出生于陜西榆林的朱修頡如今是Dhow控股集團(Dhow Holding)首席執行官,在迪拜運營著兩家科技公司,從事科技互聯網投資。
他曾在2015年前往迪拜工作,是阿聯酋總理辦公室的第一個華人。從2016年“拿著錘子找釘子”開始在中東人工智能方向創業至今,見證了中東地區科技互聯網生態從0到1。除了不斷創業,他也參與到早期投資中。目前無論是沙特還是阿聯酋,其加速器和孵化器均為強政府引導。但這幾年,中東的整體科技投資趨勢是“不再全世界亂撒錢了”。
朱修頡表示,目前沙特所有的投資都全面轉向必須落地本地。而阿布扎比持半開放戰略,一部分資金可在海外投資,另一部分希望企業在阿布扎比落地,目前阿布扎比最頂級的兩個投資機構是阿布扎比投資局和穆巴達拉(Mubadala),兩個主權基金分別由兩位不同的阿布扎比王室成員控制,分別是阿聯酋副總統謝赫·曼蘇爾和阿布扎比副酋長謝赫·塔努恩,這兩位王室成員也是親兄弟。迪拜政府難以像沙特和阿布扎比這樣將資金大規模配置到科技公司,因此迪拜政府的投資方式多為政策支持。周邊國家中,卡塔爾、科威特、巴林呈現相似情形。
同樣生活在迪拜的Web 3.0技術研發者李偉介紹,沙特王儲小薩勒曼(默罕默德·本·薩勒曼,簡稱MBS)常引用一個詞:經濟泄漏。“沙特每年都會給本國國民發津貼,尤其是王室家族、中產,發得比較多。但這些人不事生產,每年拿到錢就去歐洲消費。”但實際上“肉要爛在鍋里,錢要花在本地”,李偉認為,來中東募資的中國企業和中國投資人要抱著“入贅”的心態,人和技術扎根中東,中東才愿意投資,“整個中東,包括阿布扎比、利雅得,都是同樣的思路。”
朱修頡說,沒有清晰的中東戰略,貿然來到中東募資,只會折戟而歸,只有扎根中東才能捕捉到中東機遇。扶持只是錦上添花,很難雪中送炭,因此核心是必須了解本地生態,開發出經得起市場考驗的商業模式,然后再向當地政府體現出深入本地的決心。
剛來中東時,朱修頡感受到中東猶如一潭死水,迪拜沒什么科技公司和風投。這些年,中東想做阿拉伯人自己的人工智能(AI)、云服務、數據中心。朱修頡表示,在人工智能方面,沙特和阿聯酋砸錢培養新一代AI學術研究。過去一年,全世界顯卡短缺,沙特、阿聯酋都加入了顯卡購買陣營,作為戰略儲備供給給大學、研究機構、商業公司。阿布扎比技術創新研究所今年還發布了Falcon大模型,一度超過了一些市場主流大模型。在Web 3.0方面,迪拜已成為Web 3.0在北美之外最核心的區域之一,全世界十大交易所中,大約有5家總部設在迪拜,大量創始人和投資人活躍于中東。這里采取最激進的Web 3.0金融監管,監管模式比新加坡超前一步。
如今的朱修頡依然看好中東的發展,“中東現在還不太卷,大家看好的其實是他們中立的環境、下決心的改革和手上很多熱錢支撐改革,這是大家看到的機會。”而他也打算長期生活在那里。
Dhow控股集團(Dhow Holding)創始人兼首席執行官朱修頡。
以下是澎湃科技(www.thepaper.cn)與朱修頡的對話實錄,略有刪減。
中東科技互聯網生態從0到1
澎湃科技:你是阿聯酋總理辦公室第一個華人,2015年是什么契機讓你決定去迪拜?
朱修頡【Dhow控股集團(Dhow Holding)創始人兼首席執行官】:我從2012年就在西安交通大學人工智能與機器人研究所研究計算機視覺,后來準備去美國讀博,結果去了迪拜酋長的戰略咨詢機構“獵鷹國際”的迪拜商業精英項目,這個項目一半是學術研究,一半是政府工作,在迪拜政府輪崗。我當時被選中去了阿聯酋總理辦公室,在那工作了一年。
2015年,中國互聯網公司已經白熱化了,但中東像一潭死水,迪拜沒什么科技公司和風投,有一些信號,但整體沒那么激動人心。我本來只打算待一年,后來看到迪拜政府的決策方式和效率,以及2015年時展現出的科技轉型決心,當時覺得中東在爆發的前夜,所以我決定在中東生活。
澎湃科技:后來做了哪些工作?怎么走上創業和投資之路?
朱修頡:項目結束后,我在阿聯酋航空做了一段時間數據科學家,2016年直接創業,成立 Machine Colony做計算機視覺,從安全、安防到醫療,很快拿到了很多訂單,順利得到迪拜政府支持,入選迪拜政府的第一屆加速器,2018年被阿布扎比的一個家族辦公室收購后,開啟了一輪輪創業。
迪拜是世界上最大的港口之一,在迪拜能看到各種各樣的物流和商流。2019年我在迪拜做了一家B2B的貿易公司TRADE X,為賣家和買家提供交易場地,提供貿易合規等輔助貿易的各種便利設施,相當于搭建數字化跨境貿易和金融物流系統,我們最開始做通用跨境貿易平臺,后來轉型到只做汽車貿易的跨境貿易平臺。2020年初這家公司融資1.5億美元。
目前在第三輪創業,同時運營兩家科技公司,一家是直播電商平臺,另一家提供電商直播需要的技術服務,包括數字人直播、語音轉錄等。我在中東投了七八家科技互聯網公司,主要是天使輪融資和種子輪融資。
這些年我在中東看到了科技互聯網生態從0到1的發展,見證了中東海灣國家4億人口這樣一段歷史,尤其是疫情之后越來越多的中國公司也過來了。
澎湃科技:2016年左右中國也有一批企業在做人臉識別。
朱修頡:西安交大體系出來的人主要是計算機視覺方向,自然語言處理方向的人比較少。2016年中美計算機視覺研究幾乎是一個量級了,我在大樹底下好乘涼,中美已經卷到非常高的高度了,我到中東后發現中東沒有這些。當我配置給迪拜政府AI方向時,發現我的競爭對手是IBM和微軟,IBM和微軟還在用他們云服務上的老技術。那時候商湯、曠視的新技術已經出來了。所以相當于我拿著最新的計算機視覺產出,在中東輕松打敗我的對手,感覺很爽。再加上迪拜政府也想扶持一家總部位于迪拜的本土公司,所以我們拿到了迪拜政府的訂單。
其實那個階段,我們都只是一群工程師,拿著錘子找釘子,所以從安防、醫療這幾個顯而易見的領域切進去。中東整體落后半拍,我趕上了時間窗口,加上自己的研究功底,所以比較幸運。
當時公司也遇到了瓶頸期,我們很難產品化。我們覆蓋各個領域,拿了很多訂單,現金流看起來也很健康,但隱憂在于,AI產品化非常困難,如果沒有快速深耕一個專業領域,就會逐漸變成一家咨詢公司,而不是產品化公司。我們當時花了很多錢做產品化,但進展不順利。剛好有人想買我們的公司,內外部因素下,我們決定退出公司,去看更多的機會。
中東加速器強政府引導
澎湃科技:風險投資和加速器方面有哪些經歷?
朱修頡:我在阿聯酋總理辦公室時參與了迪拜未來基金會的設計構想和前期執行。2016年迪拜政府成立迪拜未來基金會,政府引導的種子輪投資投向了創業公司。迪拜未來基金會有兩部分,一部分是加速器,另一部分是早期投資基金。
我們2015年把全世界的加速器和孵化器參考了一圈,最終設計了一個適合迪拜政府區域發展的加速器,叫迪拜未來加速器,這是迪拜第一個政府支持的孵化器,一部分是孵化早期創業公司,另一部分是幫大公司本地化。加速器第一期孵化了很多無人駕駛、區塊鏈、Web 3.0公司。美國的超級高鐵公司Hyperloop One當時就是通過加速器第一期引入了中東,拿到了中東最大港口公司的投資。Web 3.0領域的ConsenSys也在2016年引入了迪拜政府。
我們剛到迪拜時,只有四五家加速器和孵化器。到今天為止,會看到非常多政府引導的孵化器和政府引導的加速器。阿布扎比目前最大的加速器叫 Hub71,沙特目前還有AI方向的加速器叫Gaia,專注于AIGC,Gaia有2億多美元要在兩三年時間里引入300家AI創業公司,每個入選創業公司會得到10周孵化期,10周時間給到簽證、住房、辦公室、津貼,確保10周穩定落地。
加速器和孵化器使得在中東很好拿種子輪融資,很多阿拉伯人和本地人開始做早期創業嘗試,有便宜的共享辦公空間、靈活的政策,中東的科技生態在過去幾年逐漸發展壯大。
目前無論是沙特還是阿聯酋,加速器和孵化器都是強政府引導的,不像中國和美國已經形成了純市場化的加速器。但這些年確實把中東的科技生態和氛圍、創業信心都帶起來了。強政府引導的優勢在于能拿到很多政府資源,政府引導的加速器有能力直接給到創業公司很多政府訂單,政府有更多的資金和人脈介紹認識本地各種各樣的潛在合作伙伴。劣勢在于創業很難讓政府引導,迪拜政府做了很多嘗試,比如做過3D打印加速器,但沒有孵化出成功案例。當政府想引導一個方向,如果它沒有深入研究好這個方向的可能性,可能所有投入都是徒勞。所以最理想的加速器模式還是成功的創業者退出之后,重新引導新的創業者,既能傳授創業者經驗,又能給到更多支持。
沙特、阿聯酋的科技投資戰略
澎湃科技:阿聯酋(如迪拜、阿布扎比)、沙特(如利雅得)和卡塔爾等中東富裕國家政府近年來吸引科技創業的動作和趨勢有哪些?
朱修頡:從早期科技投資來講,早期科技投資風險高,很難賺到錢,需要政府引導。對政府來講,投種子輪或做孵化器、加速器往往是賠錢的,但引導了生態。目前中東的天使投資以及加速器的投資回報都挺一般的,所以還是靠政府的強引導。在這個方面,迪拜政府、阿布扎比政府、沙特政府,包括卡塔爾都花了很多資金做種子輪投資、修建物業場地。
從整體科技投資和科技生態來講,很多成熟公司或科技巨頭來到中東。針對這些公司,沙特、阿布扎比和迪拜呈現出不同形態。
目前沙特所有的投資都全面轉向必須本地落地。沙特投資的公司,區域總部必須搬到沙特。中國AI企業拿到沙特投資后必須培養沙特的AI人才,支持本地教育,為政府做更多定制化服務。沙特的投資策略是:我會給你很多錢,但你目前所有的生態必須搬來沙特。這是軟銀拿了沙特這么多錢以及疫情之后,沙特轉向了這樣的投資策略。
阿布扎比是半開放戰略,一部分可以在海外投資,企業不一定非得搬過來,但另一部分又希望企業在阿布扎比落地。阿布扎比最頂級的兩個投資機構是阿布扎比投資局和穆巴達拉。阿布扎比投資局做全球資產配置,根據法律它不能投海灣國家的任何項目,所以聽不到阿布拉比投資局投資任何阿聯酋或中東的公司。阿布扎比投資局百分之六七十的資產都配置到了北美,他們更愿意投北美的成熟期項目,投中國項目的資金不超過5%,而且大量資金是投到A股指數基金或港股指數基金等穩健金融資產,并不是中國的科技投資。穆巴達拉可以全球投資,偏向于科技風險投資,他們更愿意投一些中國公司,直接投了10來家中國公司。但從政治上講,這兩個主權基金分別由兩個不同的王室控制,這兩個王室也是親兄弟。他倆都是阿聯酋和阿布扎比現任酋長的親兄弟,他們互相有微妙的競爭,但又是一家人。
迪拜政府有錢,但迪拜政府很難像沙特和阿布扎比這樣把資金大規模配置到科技公司,所以迪拜政府的投資方式更多的是政策支持,你很難從迪拜政府拿到錢。但迪拜的優勢在于,過去二三十年發展中已經形成了非常令人興奮的生態環境,人們哪怕拿不到融資,也愿意來迪拜生活,迪拜和上海、紐約、巴黎、倫敦沒有什么區別。迪拜的法律體系、政策法規非常全面,大家愿意直接來迪拜投資,所以迪拜收到的凈投資可能要比投出去的錢還多。
周邊國家中,卡塔爾、科威特、巴林呈現相似的結果,但它們的體量相比沙特、阿布扎比、迪拜小很多,所以它們大概處于三者間的某種形態。
采取最激進的Web 3.0金融監管
澎湃科技:在金融科技、Web 3.0方面,中東幾國的發展環境和態勢如何?政府的監管態度以及企業的最新動向又是怎樣的?
朱修頡:迪拜已經是Web 3.0在北美之外最核心的區域之一了。新加坡是投資機構偏多一點,Web 3.0的全世界十大交易所中,可能有5家的總部都在迪拜了,而且有大量創始人、投資人活躍于中東。歐洲其實體量不大,最大的體量在亞洲,亞洲區塊鏈的核心是迪拜、新加坡,中國香港現在在奮力趕上來。
澎湃科技:中東政府的監管態度如何?
朱修頡:非常開放,有序地開放,他們一直在研究最新的監管是怎么樣的,一直要比新加坡超前一步。在阿布扎比和迪拜做Web 3.0的金融監管之前,他們就非常清晰地調研了新加坡、馬耳他、日本和美國的監管方式,他們要確保自己是發達經濟體或主流國家里最激進的監管,會比這些國家激進兩步,但不會太激進到搞亂自己的經濟。在加密資產交易所幣安來迪拜之前,他們就把監管開放到了比新加坡激進一兩個維度的程度。以前發區塊鏈或者加密貨幣交易所牌照的都是一些島國,不會讓人把他們當做正經的玩家或監管機構,而阿聯酋是第一個被主流認可非常積極地推進加密貨幣監管的國家。阿布扎比國際金融中心不光是發牌照,阿布扎比政府已經有一套相對成熟的監管框架,包括怎么認定虛擬資產,怎么認定是金融衍生品還是大宗商品。很多頂級咨詢公司幫他們做調研,形成了監管框架。
講一個插曲,我在阿聯酋總理辦公室工作時做了一個區塊鏈政策,從立項到正式公布花了4個月時間。他們的政策更新速度快,試錯態度強,小國家的政策錯了也沒事,及時調整過來就行。阿聯酋敢快速試錯,它把政府當創業公司一樣運營,同時又按照非常現代的金融監管方式監管Web 3.0。
澎湃科技:AI、供應鏈也是中東關注的方向。在AI方面,特別是今年生成式AI爆發以來,中東幾國有無新的動作?
朱修頡:AIGC是過去一年的熱點,過去五六年時間中東都在積極布局AI各個賽道,人才和教育機構儲備豐富。比如沙特的阿卜杜拉國王科技大學有非常多的AI研究者,很早就布局人工智能研究。在阿聯酋,以阿布扎比酋長命名的一所人工智能大學叫穆罕默德·本·扎耶德人工智能大學(MBZUAI),他們砸了非常多的錢來培養新一代的AI學術研究,從卡內基梅隆大學、斯坦福大學挖了很多人,清華大學每年也有學生交換到阿布扎比做基礎科研。阿聯酋現在有人工智能部部長, 接管阿聯酋的AI,培養AI人才和投資。
阿布扎比王室大概在2016年、2017年時對AI展露出濃烈的興趣。在商業化層面,阿布扎比技術創新研究所(Technology Innovation Institute,TII)有資金,有研究功底,一方面有學術背景,另一方面有各種成果轉化,在生物醫藥、人工智能方面有非常多的突破和落地。阿布扎比人工智能公司G42以AI起家,后來變成了把醫療、生物研究也歸入G42體系的大型國企。G42旗下有100多億美元的基金,CEO是華人,人工智能的基礎設施非常多。過去一年,全世界顯卡短缺,沙特、阿聯酋都加入了顯卡購買陣營,中東購買了大量顯卡作為戰略儲備,供給給大學、研究機構、商業公司,有很多最新AI研究在陸續進入應用層或向世界公布。今年ChatGPT火了以后,TII發布了一個大模型叫Falcon,在那個時間點超過了市場主流的一些大模型。
從政策來講,他們想做阿拉伯人自己的AI、云服務、數據中心,涉及國家安全戰略儲備時會不計成本投入。他們有很多資金在做科技自主化,人工智能、航天、生物醫藥都在自主化。中東其實會采取取兩邊特長的方式,既和中國合作,也和北美合作,吸引人才研發自己的技術,他們會投入政策、資金等各項支持,不計成本把AI作為國家政策推進。
扎根中東才能捕捉到中東機遇
澎湃科技:國內創投機構扎堆前往迪拜募資,你說過中國資本和創業企業在中東需要一個中東故事。
朱修頡:大部分中國投資機構來這邊,其實沒有思考清楚清晰的中東戰略,也就是在中東長期做什么。他可能只想來中東募資然后回國,這種企業一般會折戟而歸。可能有幾家能拿到投資,比如紅杉。但一個完全年輕的中國美元基金剛來中東募資,如果歷史記錄一般,沒什么經驗,募資概率會很低。從本地生態來講,本地的華人基金很少,阿里旗下eWTP基金和沙特主權基金合資做了一個新基金“易達資本”,這算一家。但這是一個機會,讓中國的投資人了解中東的商業模式和演進路徑。
中國創業者這么多年也突飛猛進,最開始的這批創業者都是大企業出來的,比如中興出來的楊濤創立了Yalla ,做社交和游戲,后來納斯克上市。阿里出來的黃珍創立了iMile,解決中東電商物流最后一英里派送問題,后來拿到了本地政府的投資。這是比較成功的本地華人創業案例。更多的華人創業者在本地還處于比較早期,A輪或種子輪階段,在科技和互聯網領域做各種嘗試。
但我們看到越來越多的中國創業者拿到了本地的種子輪投資,扎根中東才能捕捉到中東的機遇。我看到這么多中國公司來來去去,如果創始人、CEO都在中國,只是換個殼、換個皮膚、換個文字、換個翻譯,對中東市場和文化沒有清晰了解,就貿然做一些所謂的本地化,想拿下中東市場,失敗率極高。To B、To C的商業機會,你不深入本地,很難成功。
疫情之后涌入了非常多的華人人才,我很有信心接下來兩三年會看到越來越多的華人在中東占據一席之地。目前說實話,這個區域的華人創業者和歐洲比在數量和質量上都會差一些,但越來越多的頂級華人創業者涌入AI、Web 3.0、傳統互聯網、生物醫藥,甚至是制造業。將來幾年我們會看到,華人來到這兒,瞄準本地市場,做一個成功的本地商業模式。我已經看到了一些新興的曙光。
澎湃科技:想去中東掘金,中國科技創業公司和中國投資機構要注意什么,避免無功而返?
朱修頡:首先認清中東的形態,有一個清晰的中東戰略。沙特和阿聯酋可以作為中國創業者跳到全世界的跳板,作為中國之外第一個海外總部。來中東創業,并不是拿錢回中國,而是要么直接搬來中東,要么搬一半的人來中東,科技成果轉化到中東。中東要求你本地落地,中東也不傻,歐美市場比中東市場大很多,他們很喜歡你拿中東做跳板去擴展歐美市場,這是他們喜歡的一種方式。
核心是一定要了解本地生態,商業模式本身在市場上是可行的。中東競爭沒那么激烈,但依然有競爭,扶持只是錦上添花,很難雪中送炭,所以商業模式要經得起市場考驗。然后再給當地政府體現出要深入本地化的決心。有些信號很關鍵,并不是要有多么豪華的計劃和展示,更多的是要讓人家感受到,一方面經得起市場考驗,另一方面讓人覺得你是真正考慮長期落地中東的。在這幾個因素之下,我覺得在中東會有非常大的前景。
澎湃科技:你會一直待在迪拜嗎?
朱修頡:我非常看好中東的發展,喜歡這邊的生活方式,也很喜歡這里的商業環境,所以會長期生活在這個區域。中東未來的增長勢頭好,并不是說現在就很強了。中東現在還不太卷,大家看好的其實是他們中立的環境、下決心的改革和手上很多熱錢支撐改革,這是大家看到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