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一款名為“上海掛號預約”的App悄然在各大手機應用市場走紅。與此同時,上海12345市民服務熱線收到多則患者投訴,稱花了300元在該App上“預約掛號”后,前往醫院卻未能順利就醫。
記者調查發現,看起來是掛號軟件的“上海掛號預約”App,其實是號販子用來攬客的移動客戶端。患者在App中下單預約掛號,信息并不是發往各大醫院,而是由號販子接單代預約。互聯網技術的運用,令號販子不必在醫院門口吆喝,而是藏身于互聯網平臺后方,攬客的效率成倍提升,還可規避相關部門的打擊。
熱門醫院預約量近5萬次
市民蔣先生反映,他以前曾使用過“申康”開發的一款App預約掛號,但手機更換過后App一直沒有重新安裝。國慶期間,他痛風發作,便想著通過App預約掛個第十人民醫院的專家號。在手機應用市場搜索“上海”“掛號”等關鍵詞后,排名第一的是“上海掛號預約”App,他以為這就是以前使用過的那一款。
下載并完成注冊后,10月7日,蔣先生在“上海掛號預約”App中選定了第十人民醫院內分泌科的專家程曉蕓。軟件顯示,10月8日上午程曉蕓開診,他便下單預約,并支付了298元。費用不便宜,蔣先生以為他已支付了掛號費。10月8日一早,他前往第十人民醫院就診,豈料窗口工作人員刷卡后沒有查詢到任何信息,稱他“掛的號并不存在”。不僅如此,工作人員還告知他,程曉蕓當天并未開診……
和蔣先生不一樣,韓女士是從蘇州慕名來滬看病的。由于不熟悉上海醫院的預約方法,她便通過手機App搜索相關軟件,隨后也下載了“上海掛號預約”App。10月15日,她通過上述App預約了10月17日下午華山醫院皮膚科專家張成鋒的號。付費后,App提示預約掛號成功。豈料,10月16日晚,她突然接到電話,通知她10月17日專家停診了,她需要更改預約掛號的時間。對此她十分疑惑:“哪有醫生停診信息發得如此倉促?”
浙江紹興的楊女士同樣通過“上海掛號預約”App預約了華山醫院皮膚科一位專家的號,并支付了310元的費用。豈料,10月23日,她前往醫院就診時發現,預約信息倒是有的,但她需要再支付580元的掛號費。“我不是已經付了310元嗎?”面對楊女士的質疑,醫院稱并未收到她支付的這筆費用。
“上海掛號預約”App究竟什么來頭?僅華為應用市場上,該軟件的安裝次數就已達36萬;而蘋果應用商店里,該軟件有著831個評論,最早的一條評論要追溯到4年前。
記者下載并打開該App,頁面做得很簡單:上方一條橫幅圖片上,除了“預約掛號”幾個大字外,一旁還注明“專家門診”幾個小字。下方則直接是醫院列表,乍看幾乎已涵蓋上海所有的三甲醫院。每個醫院名字旁還注明“預約量”,排名最高的華山醫院預約量已達4.9萬余次。點擊醫院名,跳轉后的頁面則一一羅列了該醫院的科室和專家名。再點擊專家名,則進入預約頁面,一一填寫時間、就診人信息后,即可提交。記者一一比對,以華山醫院皮膚科為例,“上海掛號預約”App和醫院服務號內的專家列表和開診時間基本一致。
患者提交付費后,是否就意味著完成預約掛號了?軟件“用戶協議”顯示了實情:平臺提供的是“委托掛號”服務,具體為“幫助患者尤其是外地患者就診”。費用方面,患者支付的費用只是平臺“服務費”,不包括醫院的掛號費。
躲在平臺后面的號販子
記者查詢發現,“上海掛號預約”App為“陜西予禾康科技有限公司”開發。
11月5日上午,記者來到App上預約最為熱門的華山醫院。記者向門診大廳咨詢窗口的工作人員出示了手機上的“上海掛號預約”App,對方反問:“收費的吧?”在得到肯定的答復后,工作人員斷定這就是炒號的“黃牛”,“官方的幾個渠道預約都是不收費的,掛號費則是現場收取”。
當天下午,記者又來到新華醫院。醫院門診大廳的自助預約掛號區的柱子上,張貼著預約掛號的幾個渠道,其中包括醫院自己的微信服務號、醫院門診大廳內的自助機、撥打申康醫聯的掛號熱線以及通過申康醫聯的網站。大廳服務臺工作人員看了一眼記者手機里的軟件,判斷這是“第三方”,即在軟件里操作預約后,實際是由平臺的工作人員代為操作,通過上述幾個渠道完成預約。
App上代為預約掛號的是誰?記者撥打了App客服電話。接聽電話的工作人員解釋,平臺在上海有“團隊”,下單后會由上海的團隊來接單,“我們會按照你要求的時間來幫你掛到號”。記者以想要詳細咨詢專家情況為由,要求直接聯系App的“上海團隊”,對方隨后提供了一個上海的手機號碼。
撥通該號碼,接聽者自稱是“李姐”,號稱上海各大三甲醫院她都有資源,“我們都可以做(預約專家號)的”。記者詢問操作方式,對方介紹可以指定看病的日期,約到哪個專家就看哪個;而如果指名要看具體哪個專家,但“李姐”手上恰好又沒有現號的話,則需要給她時間去操作,“醫院官方渠道有沒有號都沒有關系”。至于價格,和“上海掛號預約”App上收取的是一樣的,300元一個號。
華山醫院的服務號上,專家號每天下午6時放出,患者可預約后3周內的所有號。皮膚科作為華山醫院的熱門科室,專家號往往需要蹲守秒殺,一號難求,尤其是僅需要40元或50元掛號費的普通專家號。記者假稱家人需要前往華山醫院治療皮膚病,接連提出想預約張成鋒、唐慧、孫新芬等幾位專家的近期號。在華山醫院服務號上,這幾位專家的號早已顯示為“約滿”狀態,但李姐信誓旦旦稱“沒有問題”。在收取了記者300元轉賬并要走了患者的名字、身份證號碼、醫保卡號碼后,她承諾最晚會為記者預約上11月11日的號。
這些App擾亂了就醫秩序
“李姐”顯然就是俗稱的“號販子”,她的微信朋友圈里,注明其業務包括“預約掛號、住院床位、代購藥品、提前預約CT等檢查”等。
官方渠道“約滿”,“號販子”又是如何約上的?華山醫院門診大廳咨詢臺的工作人員向記者解釋,如今互聯網時代,“號販子”主要是依賴電腦程序24小時刷新號源。一方面,用軟件秒殺一部分熱門專家號源,捏在手中,待App中有患者下單需要時,再通過退號立即刷新,用患者的身份信息重新預約搶號;另一方面,則是不斷刷新醫院平臺,秒殺其他患者退號釋放出來的名額。
一名醫院的工作人員說,“號販子”的手法并不新鮮,但借助互聯網平臺,“號販子”的客戶數量有了保障,“不用再去醫院周邊發小廣告了”。據稱盡管各大醫院這幾年不斷打擊“號販子”,但難度很大,“有需求就有市場”。
不容忽視的是,在各大應用市場上,類似的掛號App平臺如雨后春筍般出現。如在蘋果應用商店搜索“上海”“掛號”關鍵詞,平臺反饋大量第三方的預約掛號平臺App,除了上述的“上海掛號預約”App外,還有“上海預約掛號”“上海預約掛號-統一預約”“上海掛號”等,且這些軟件的開發主體基本都是外地企業。
放任這些“號販子”的攬客App大量存在,擾亂的是正常的就醫秩序。這類App大量存在意味著“號販子”數量眾多,他們先將醫院的稀缺號源用軟件搶奪,再在互聯網上高價倒賣,無疑加劇了普通患者掛到專家號的難度。“號販子”藏身于平臺和App后面,而平臺和App歸屬地又不在上海,這也挑戰了現有的醫療監管秩序,加大了“號販子”的打擊難度。與此同時,在應用市場搜索結果中,上海官方的就醫預約掛號App“健康云”和“上海市級醫院互聯網總平臺”需要翻閱很多屏才能找到,這對尤其是外地來滬的患者就醫具有極大的誤導性。
針對利用移動互聯網手段的“號販子”,又該如何來治理打擊?一方面,在嚴打“號販子”的同時,也應該協調互聯網監管部門,對這些“號販子”的攬客App予以打擊,并要求相關應用市場對上架的同類軟件嚴加審核;另一方面,本市的各大醫院應通過技術手段,進一步優化預約掛號系統,壓縮“號販子”搶號的空間。如一些醫院在服務號中提供“候補預約”功能,即在有人退號的情況下由系統直接安排候補,避免退號落入“號販子”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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