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為熊紫春(左一)在哀牢山生態站研學活動中帶孩子們制作蝴蝶標本。
沈維劼攝
打開快手APP的“滇蟲社昆蟲科普”賬號,仿佛進入了“蟲蟲”們的世界:撲閃著烏亮雙翼的紈绔麝鳳蝶、擺動著雙翅齜牙咧嘴的天牛,還有中國最大的吉丁蟲、巴掌大的蚊子……搜集這些昆蟲并做視頻展示、講解的人叫熊紫春,一位生長于瀾滄江畔的彝家小伙子,他所運維的“滇蟲社昆蟲科普”如今收獲了2.4萬名粉絲和12.4萬點贊。
熊紫春,中等個兒,紅潤的臉龐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透出山村青年的質樸和真誠。熊紫春在瀾滄江邊上的云南省臨滄市漫灣鎮水壩頭村長大,那里是生物多樣性富集的地方,是昆蟲們的天堂。
“對大自然的好奇把我引向科學之路。”熊紫春說,從小就有許多“為什么”在自己心里翻騰:干板菜在太陽光下為什么會卷曲?小甲蟲交配之后,身上附著的小蟲子是甲蟲卵孵化而來的嗎?竹蟲又是怎么來的,與吃竹筍的其它昆蟲是什么關系?“當我從生物課上獲知干板菜是因植物激素分布不均導致翻卷時,童年的疑惑霎時豁然開朗,科學的魅力實在令我著迷。”熊紫春笑著回憶。
懷揣著好奇心,熊紫春進入云南農業大學植物保護專業學習。2013年,大學畢業的熊紫春回到了水壩頭村。作為村里第二名大學生,他這樣解釋自己的選擇:“一方面我愛好昆蟲研究,自己也掌握了不少專業知識,老家有多樣的生物物種,回家鄉很適宜;另一方面,村子里還有不少留守兒童和老人,我是從這里走出去的,也想回來為大家做點事。”
熊紫春很幸運,正逢國家實施精準扶貧,隨后又開展鄉村振興,非常需要一批胸懷理想、學有專長又腳踏實地的青年人。熊紫春回鄉后,發現村里通了網絡,幾乎人手一部智能手機,村民的好多事都需要通過手機來完成。“但村里的老人基本不會使用手機,更不懂用小程序完成諸如醫療保險、養老保險的繳納。”熊紫春說,“我就一個個地幫老人們操作,我有耐心,后來老人們一旦有需要上網的事,都會來找我。”
回到家鄉,天地廣闊,熊紫春的昆蟲研究也如魚得水。在一次有關昆蟲的視頻交流中,他辨識出視頻中的昆蟲是國家二級保護物種,并在評論區中給出了專業解釋,得到了大量的關注和點贊。熊紫春看到了自己熱愛的事業實現其價值的途徑:做網絡視頻科普。隨后的幾年間,熊紫春在家鄉及周邊地區采集、制作昆蟲標本,總計1000多個,并在快手上開設了名為“滇蟲社昆蟲科普”的視頻賬號。
2017年,水壩頭村的村民們推選熊紫春當村干部,怎么用自己的所學所長為村里辦點實事,這個90后小伙子有自己的思考和實踐。熊紫春把“蟲蟲”們請進視頻,為網民做專業講解,千奇百怪的昆蟲世界讓“滇蟲社”圈粉不少,許多網友知道了網絡另一端,有一個地方叫水壩頭村。線上的“注意力”有了,游客也聞名而至,熊紫春又琢磨起線下來,要把村里的旅游和觀光做起來,同時把中小學生吸引到村里開展研學。
2020年,熊紫春花了一年工夫自費改造自家房子,建成水壩頭鄉村博物館。博物館里展出昆蟲標本800件,共有8個目45個科共450余種,2021年到訪博物館所在地的游客達到了18.7萬人次。除了各式各樣的昆蟲外,博物館里還展示了村民使用過的各種老物件,“時代發展很快,老物件包含著村落記憶,老人們在博物館可以找到某種歸屬感,也能更好地理解、支持我們做昆蟲科普的意義。”熊紫春解釋。
當初,熊紫春在村里四處捕捉昆蟲、制作標本時,曾被村里的老人們視為“不務正業”,多虧熊紫春的父母理解兒子的想法,父親還常陪他到野外采集標本。如今,熊紫春發現、發表了13個臨滄地區昆蟲新物種,1個中國新記錄種。為了讓鄉親們走近“蟲蟲”,增強大家的融入感和參與感,他用自己和外甥的名字給那些奇形怪狀的昆蟲新物種命名。
“想讓村民們改變態度,還是得讓他們認識到科普活動的價值。”熊紫春說,隨著“滇蟲社”的影響不斷擴大,天南地北的“蟲友”們來到水壩頭村進行專業性的考察,在好奇心的驅使和熊紫春的鼓勵下,村里的孩子們也漸漸加入進來,熱情地向考察隊員介紹他們再熟悉不過的各種蟲子。熊紫春欣慰地看到,以往怯生生的孩子們逐漸變得大方、自信,這些活動還激發了孩子們求知的熱情,而村民們對待科普的態度也發生了顯著的改變。
2021年10月,聯合國生物多樣性大會在昆明召開期間,熊紫春帶上博物館全部昆蟲標本,走出水壩頭村,來到昆明進行展示交流,水壩頭村豐富的物種資源給參觀者留下深刻的印象。“能把自己所熱愛的事業和造福村民生活結合在一塊,我是幸運的,也是幸福的。”熊紫春說。
《 人民日報 》( 2022年11月21日 17 版)